亦无所持

•2020年06月16日 • 发表评论

2020年即将过半了,这纷纷扰扰的世界,一刻不得消停,新冠尚未过去,大西洋太平洋彼岸又兴起了一股股政治色彩浓重的文化运动。

但于我而言,上半年倒是得到了非常多的洗涤,无论是一个人生活、对生活的悟道、工作变迁、以及从根本上摆脱一些牵挂。当我放下那一切,发现人生豁然开朗,自我救赎。所以到了半年的节点,终于可以坦然离开宋园那个让我纠结许久的区域,见或者不见,不在于物理的距离。于是搬回了湖南路街道,经过这段时间工作,愈发喜欢这个地方了,能够找到一种内心的平静,这才是生活。

工作方面,的确开始忙碌了起来。需要把一些事情优先级排序,找到自己的风格和主线,对我而言,比较期待的依然是贸易金融/航运金融那部分。但和十年前懵懂相比,如今更愿意顺其自然。让我干,就好好干;但也不会执着什么,毕竟人如水,张力和流动性、灵活性都已经得到了证明,没有必要拘泥于什么。近期,和客户直接打交道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比如port terminal guide,典型的本地公司,零零碎碎的要求特别多,作为中间协调,是不容易的(虽然看似很简单),当作是一种经营和修炼;新客户的开发也会有许多“非标准”的需求,需要引导和缩小范围,并从根本上知道对方的诉求,我倒是还算习惯。当然本公司同事也在磨合,各个团队的目标、利益所在,都是很微妙的,当然我们这个角色相对比较中立,也处于比较中和融洽的位置,好好处理的话,能够起到不同团队之间润滑剂和业务发展催化剂的作用。

近期把Will的美学/行为科学框架好好拜读了,有些东西真是要用心读的,语言并不能表达所有。当然在纳入生理学、神经等科学之后,变得愈发复杂了,也许需要更多体会吧,科学和心理学,这世界没有标准答案,唯有边走边想。其实我倒是挺期待宋朝那部分的中国文化后半部的,巅峰期如何呈现呢。但最近北京的疫情又升级了,想必也是干扰颇多。

希望有朝一日,能实现开个“茶馆”的愿望,把我曾向往的航运“劳埃德咖啡馆”、对川宁茶那段工作的一往情深、对经营餐饮的梦想,以及对全球化、对美学、对供应链等等形而上、形而下东西融合。也算是达成一个“天人合一”。如果要说理想,或许这便是。

Direct

•2020年05月18日 • 发表评论

近期开始忙碌了,各个产品条线全面开花,也是好事。可以更加深入和直接地面对“真实”的工作,也逐步了解实际的困难或是利弊。

销售的确很难,看他们压力都不小。显而易见,签单、发展潜能,等等,激进的上司还会盯着比较紧,区域之间会互相比较。产品经理也不容易,他们对自己的产品负有全部职责,不断优化、吸引客户和内外部资源,产品之间就有竞争。

我们则是另一个维度,比较客观、比较全局,虽然很难说“定位”和归属,也容易被忽视,做成某个项目的后的成就感也显然不会像销售或是产品经理那般突出。但我看来,这个职能倒反而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处于相对“上帝视角”,不会拘泥于某个客户、某个产品,因此站在更高角度来面对每个case;另一方面,由于业绩压力非直接、而且比较灵活,各个地区都能覆盖,完全看自己的熟悉程度,也给了一些空间不断去熟悉产品、熟悉行业和价值链,相得益彰;再者,上下级的关系也不像销售那般,因此交流比较坦诚。

按约定,今天给Anthony发了反馈邮件,别的中国同事可能不如我这么敢言吧,虽然我可能性格比他们安静得多,但在表达一些意见上倒是从来不怵。当然我也可以保持沉默。但既然他当时坚持让我speak out,都是为了工作更好地展开么,也就直接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不伤害第三方,但也不瞻前顾后,只要维持客观、真实、文质彬彬、辩证而有理有据地说一些事实、个人看法和潜在concern。大概便是我们这些人,与其他人的不同点,所谓的“放飞自我”,更是“忠于自我”和“格物致知”,也是我在任何一种环境下,都不曾改变的特质。

 

安时顺处

•2020年05月5日 • 发表评论

忽然就到了五月,过了近年来最为安静平和,或许也是最接近个人真正喜好的上半年和五一小长假。没有微信烦扰、没有出行安排,更多的是不会被“约某人被拒绝”这种事情烦恼,因为就没打算有任何娱乐或者说,无处可去。

仅有一次约会,找了同样“宅”和喜静的菲在yinxi喝茶聊天,关起门来山海经。惬意又豪爽,打发了半日。她父亲身体不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必同龄人也都将面对类似的赡养义务、和社会资源紧缺的困境,唯有现在多奋斗,多赚点金。

五一假期期间去了五天健身房…也就是每天未缺席。也是冥冥之中,第一天就碰到了jpj。可是也没有打招呼,忍不住还是有些难过的。之后这两天又连续在同一个时间段遇到,都是每天的最早场次。我会给他拍照,他么,暗搓搓地绕路观望。都很猥琐呀。却有一种仿佛回到了2017年的感觉,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在GYM里也是这样冷来冷去,偶尔说几句话,各自想着什么,思来猜去。时间飞逝,过去两年多间,经历了太多的起伏,让我们都忘了彼此本身的特质。经过这一大段时间的互不理睬,并经历疫情这个灾难时期的冷静,再见到之时、恍如隔世,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可以摆脱这一两年间的矛盾,比较客观地来看待我们各自身上的优缺点。想来我俩的生活作息和三观很大程度上还是一致的,可惜都太闭塞,不善于用对方适应的方式表达,又不肯放下面子,伤害了对方还不自知,以至于到后来总觉得互相亏欠,激化了矛盾,其实都不是“知识分子”的本性。当初也是发展太快,对我来说,虽然可以不在乎,虽然已经往前走,终究也是恨不起他来。想起Will前两周关于唐朝文化气韵的那些讨论,“颠张狂素”,我说,怀素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倒是直截了当的,张旭能够身在人间又洞穿一切,才是更难。jpj与怀素有些形似,可以石佛般不理会个人世界之外的一切,而我更像张旭,有时明知和他在一起会带来更多的矛盾和烦恼,却只因为那一点点的激情和不自觉地明媚,和偶尔交流中那种潜意识的不约而同,而不计前嫌,一如当初般真诚。终究,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迸发感情是一个“奇点”,是偶然;而无情冷漠,则是常态。经过这段时间自己的修身养性、和Will的交流,我也已经看淡很多男女之情,虽然仍保留着最初的那种对jpj的热忱,但心态已然不同,已不会去追逐什么争些什么,能走多远都是缘分,即使只有当初,也已知足并纪念一生。

如今入职IHS差不多一个月了,节奏挺快,我还是比较习惯这公司的。和人无谓的交道比较少,可以给我更多专注于业务、产品和如何提升的方面。经过三个多周的学习、参加各类会议,每天看似琐碎的知识吸收,却也逐渐在训练脑子中,形成了比较清晰的轮廓,对所在工作部门的产品、对象等等都梳理贯通了,接下去,就是根据这些框架,去补充细节、并有针对性地拓展Case、用户场景、操作细节和方案优化等等。从宏观上,的确有很多无奈,因为本身这些所谓的合规和风险,都是有意识的,其正义性并不是那么的强烈;但也并非我等、乃至公司能够改变的,那么只能在不违背良心的前提下努力搞透这些事情,也许方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终究,是一个职业而已,能够为一直以来执迷的行业做些前沿的事,自己赚点钱,然后更加悠哉地浪,也是生活的要义了。海事和贸易,终究是我未曾放弃的东西。当我看到那个Trade finance解决方案的时候,还是有些感慨的。毕业申请硕士时,Cass Business School开设的shipping trade finance这个专业的情有独钟,是我选择英国留学的初衷,可惜未能如愿。如今斗转跌宕好多年,回到了这个领域。我想这些年在各个岗位上的所见所闻和经历,或许反而比当初若顺利进入Cass 从而直接加入shipping行业,反而来得更有价值。忽然十年便过去。

关于美学的研究,也在持续进行。整个四月份Will都在写唐朝,非常非常宏大。让我对中国的文化历史有了过去三十年间都未曾有过的认知和鉴赏角度,接下去还有宋朝这个巅峰期,我想也不是好写的。元、明亦有不少特征性的内容,慢慢梳理吧,这一切的意义,超出文字本身。有时他会问,会不会有人认真看。我想,只要哪怕有三俩知音,能够懂得文字背后的含义,也便是价值无限了。他说不用于出版,不用改得太细节,但其实我在改语法的同时,也是利于自己去理解和品味每句话,并斟酌用词,这也是学术的一部分吧。

今年上半年,对全世界来说都不友好。可我真的还蛮平静的。仿佛一切有了新的开始,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归位到自己本心,不再在乎周围人的看法,反而让无论是“理性世界的工作”(当然世界并不理性),还是陶冶情操的生活文化,或是感性的人间情绪,这一切“安时顺处”。

 

Reconcile

•2020年04月16日 • 发表评论

上周正式开始在Maritime Trade工作,每天都有很多新东西需要挖掘,迅速进入角色。

体验下来,我们的工作和产品,之所以需求仍然挺大,在不确定的环境中也依然能够积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本身就为了不确定和意外而诞生。也正是因为有如此多的合规要求、不合规操作、风险事件,才得以蓬勃发展。想来也是有点点悲哀和“人血馒头”的感觉。但客观来说,倒是对数据的力量有了点直观的感受,数据和产品每天都让我惊叹,还是挺强大的;同时也感叹大海并不平静,有那么多的风险、意外事件,无时不刻在发生,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虽然数据表现出来的状态,可能也是比较表面的,真相永远超出数据本身。)好在业余的生活,则是完全相反的一个状态。都在研究中国经典,从老庄哲学、到魏晋文化高峰、到饮食美学、到古代巾帼豪杰,那长篇大作,屡屡让人感同身受,会心一笑。和will调侃说,拥有桃花源般的环境和心境,以齐民要术的探究实践精神,作文心雕龙的美学创作和知音交流,是人间至高的理想。的确,现代纷纷扰扰的世界,这一片桃花源,更多地是存在在我们的心里,即使外部现实世界有多汹涌,也能心怀善意和同理心去看待。

而另一方面,回到外企高节奏的环境中,与刚刚工作时相比,不同之处在于更多地去观察了,但也会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态度和看法。可能这源自对真实的坦然。不担心什么,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全世界的扰乱,反而在此期间从极简的生活日常中寻找到内心的安宁和乐趣,找寻生命和生活的最终意义,才是真正的“神棍”,可以更加有活力地面对工作中的种种挑战,或者说是出于对“问题”的探究去工作,所谓学以为己,若把工作本身也视作一种学习和完善自我认知和经历体系的过程,当然有偿的,投入程度便更高于仅仅当成一份工作。

从公司来说,IHS还是一家比较激进的公司,虽然我的岗位很大程度上也依靠潜心钻研。看得出,它对中国市场的“地气”还并不熟悉,一方面是好事,比较高大上,产品也的确可以;当然也从某种程度上局限了其希望看到的拓展,希望能够潜移默化中从正面让我们那些头儿们了解整个中国文化的基本原理,自身业务在中国这个环境下得到契合和长远发展。能够平衡那种高大上的气息、把合规和质量的概念影响到国内各个行业,同时在商业本身打交道过程中也适应中国社会需要建立长久关系和无形默契的这种价值观,也是戾气与淡定的调和,harmony的东西方解读差异,大概正是在此。

当然正是能够在这激情澎湃的工作中,获取对世界、对人类行为、商业、经济等等活动更多更广的了解,回到文字天地和书本之中,方更加深刻体会和总结,也是一种实践和理论的阴阳之和。

很高兴,逐渐找到这种种的融洽和自得。

至乐

•2020年04月6日 • 发表评论

回到上海的当天,will来了句久违的问候“您春节过得如何?”然后第二秒就发了一篇论文来。这种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问候,真是再熟悉不过了。笑纳… 之后便开启了、或者说加速了东方美学的研究。正逢这特殊的“闭关”时期,在外部世界纷纷扰扰、激荡不安之中,反而潜心身体力行中国饮、食的理论和实践,并致力享受和营造生活美学。至今那篇论文他已经写了约十万字,还有一半。很有幸能成为几乎第一读者,虽然常常是在凌晨2点、3点、4点。从一开始读那些引用的经典文献和欧拉公式隔空对话的“迷惑”和硬啃,随着文字的展开和结构的梳理,并且反复反复琢磨字里行间,当然内容也从相对艰涩的理论,结合了更加生动的故事和与现代社会可相通的评述,也愈发读懂了每一段文字的意思和背后埋藏的文人心态。荡气回肠。

虽说大部分时间我们都聊就着课题聊课题,主题也都是诗酒文化、附庸风雅,但从字里行间,我还是能读得出那种志在千里凤凰涅磐,因此当Will说,写完了那个论述还是有点伤感的时候,也并不意外。一直都懂,这些年经历的太多奇葩事情,刺激了一个看懂世界百态、但又内心纯粹的知识分子,把所有的“意难平”和令人仰望的才华都另辟蹊径、转化为对人性最根本议题的探索,找到无穷、不被白丁的世俗操作限制的自由天地。我想这的确是再一次比别人看得更远,更深。又恰逢如今世界的“常规”秩序正在变得模糊,主流对于未来充满了恐慌和不确定。我想他近十年的执着,以及仍旧潜心地蛰伏,倒的确可能成为世界面临灰暗中的一盏灯。但对于纯粹的知识分子来说,这一切倒也并不太重要,通透古今中外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系(也就是相关性),大概才是永无止尽的追求。

我这段时间正好自己在阅读《学以为己》这本传统中国教育史,每天晨读、傍晚摘抄,也非常巧合,其中不少的启发和感悟正与will研究的有着交叉,又有不同的侧重。可能殊途同归。可能的确是脑洞一样大的人,才会聊得到一起。一切都归结到,个人天生的意识、在从启蒙到成熟期间外部广义的教育环境对个人心智、三观的形成乃至最终在社会上作出各类行为的影响。他是从心理学和在中国“民以食为天”的饮食文化角度来探索,而《学以为己》是从教育角度。但无论是他大为褒奖的陶渊明那桃花源的东方美学理想,还是“学以为己”这个虽是来自孔子语录、但实际也代表着知识分子在寻求个人精神完善之后自然而然便能为社会作出有益贡献的教育理想,背后蕴含的都是类似的——“道”,它不是不作为,而是遵循自然规律、心怀天下却不为五斗米折腰,出能为天下而战,归能安贫乐道,怡然于山水间。

也一直在读和茶有关的书籍,从早前读过的茶叶有关的贸易、到茶叶分类等科学技术类,以及最近让我视为“神仙书”的《茶谱》、还有从小到大就喜欢的各类茶具装饰,真是一个能够跨越哲学、农业科学、瓷器工业、经济贸易、到美学艺术等等,包罗万象。真是愈发有趣,有时候一天读几篇文献,就很快过去。也是感叹时间易逝。

让我们随人生的打开,继续顺势而为,悠然自得。

Move On

•2020年03月30日 • 发表评论

交接得差不多了… 终于要有一个新开始。

回顾这两段、前后五年的EP生涯,可以说很多虚无,也经历了成长。大部分时间都在自我痛苦和挣扎中度过,与整体公司和谐、在办公室嘻哈愉悦的表象形成鲜明反差。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不喜不悲。尤其是这次,已经不像两年半前,还有不少纠结和留恋。虽然同事相处仍然友好,relatively,

提笔不为风雅

•2020年03月21日 • 发表评论

清明时节,并没有雨纷纷。最近宅家时间多,也被Will一如既往那种钻研的精神所感动,花了不少时间品读中国文化、东方美学、历史,和前段时间关于饮食文化的品鉴理念。在这个特殊但有种别样美好的春天,尝试总结一下这段时间品尝到的人生真谛之乐吧。

内外平衡

量不在多,平衡则佳。近年来,食物愈发丰富。年轻人和年长人群的饮食习惯出现了一种两极分化的情况。年轻人追求新奇、味蕾刺激和方便,在吃饭时摄入了过多的油腻、添加剂和调味料之后,又通过其他“滋补”习惯来弥补膳食结构的不平衡;而另一边,一些以养身为第一要务的中老年人 “矫枉过正”,过于追求“粗茶淡饭”,忽略了食物本身的美感和人体本身也有调节能力的特征,往往失去了饮食本身的乐趣。其实饮食的结构虽有诸多专家推荐、营养师培训,这些给了我们“大原则”的指导;但在参考这些膳食平衡建议的基础上,具体习惯仍更大程度上需配合个人“气质”(气血、体质,如是否容易上火、是否有这样那样的慢性不适等)、长期培养成的生活习惯、所处的地区的气候(例如潮湿或是干燥)、或是阶段性的环境变化(例如疫情期间活动少)。我们常常在新闻里看到百岁老人长寿“秘诀”的介绍,会出现互相矛盾的经验之谈,有些就是食肉动物,有些则是素食,任何一种都不是必然,虽然还没确切的科学证据能够对此进行说明,但不妨猜测,长寿人士是那些能够把自身各方面器官和机能调整到与其其他生活习性、所处的环境最为“阴阳调和”、损耗最少的状态,无论是通过粗茶淡饭的方式、还是通过其他个性化的饮食作息习惯。因此,没有一个统一的模板,也不必拘泥于“书上说的”冬天要进补、夏天要嗑生姜之类。在遵守一些公认的科学原则如“控制摄入的糖”、“少吃油炸和刺激性”、“多喝水、多吃蔬菜”等等之外,则依然可以按照真正的味觉、嗅觉甚至视觉的偏好去准备食物,从而也让心情更加舒畅,没有必要为了过分追求所谓的“健康”方式,破坏饮食本来该有的趣味,或是强迫自己去吃一些健康食品。这也是寻求通过饮食达到身心愉悦和内外平衡的途径。

购置优化

疫情特殊时期,让我们体会了一把计划经济和囤积食物的日子。也听说了一些“囤货太多,最后都浪费”的实例,当然这段时间大家都不计成本,生怕缺货断粮。一方面我们都不希望这种状态延续很久,但这种食物材料“计划”和管理冰箱的能力,倒是和现代供应链管理一脉相承,毕竟“库存管理”是供应链管理的基石(cornerstone)。“冰箱”或其他储藏室的空间就如同生产企业的仓库,是有容量限制的,尤其是不同的货物品类有不同的储存条件时,每种食材它的存放空间就更加有限;而企业都有严格的成本控制,每个家庭无论富裕或温饱,或多或少都会在每周、每月支出方面有所估计;同时,各类食材有着不同的保鲜期,“先进先出”,如何消耗和补货,也是对“买汰烧”们的考验。这种种的“制约”因素,就令我们在碰到疫情高峰期间、采购仿佛“计划经济”这样的特殊情况时,到底每次购置多少、如何消耗的决定,变成了一场“供应链实战”。这可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事,首先得大概确定一个买菜的频率(比如一周一次、或是每天都可以溜达)和家里消耗的速度(每天要几个菜、大概平日吃些什么、每道菜需要哪些食材和调料),同时要知道现在家中还剩余一些什么(也就决定了我需要补充些什么),并且对于常用的各类食材的消耗量和保鲜期得有个大概估计(比如干货等通用食材就可以多买点、牛奶和新鲜蔬菜保质期短,各类蔬菜如根茎类或是绿叶类本身也有不同的保鲜特性,就只能少备些、肉类等短期内每种只会烹饪一次的则更是随烧随买比较好)。更进阶一点,还得考虑吃剩下的菜(无论生或熟)是否可以通过排列组合,形成新的菜式,等等。就好比工厂中,原材料和包装材料,能够同时用完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果其中一种剩下了,那还得补足另一种增加生产或是直接报废,当然报废是越少越好了。

稀罕时鲜

在以上满足温饱之后,人就开始思考着花样了。三四月份正逢春季。江南的春天,有太多带着时令特征的食材,从以龙井为代表的多个品种新茶,到长江刀鱼、春笋、各类野菜;还有一些民俗特色食物,如青团和春笋的典型烹调成品——腌笃鲜。当然,这些食材、这些菜品、饮品,都不是生存所必需,但也显然不是如今不少博主借这些带有“地理标识”特征作为带货卖点的网红。在这个季节、身处江南,只是为不负春光,共享又一寒冬终于过去、万物复苏的喜悦,只为品尝这片土生土长所在的鱼米之乡水土的味道。这些都是生活的乐趣。

物质丰富,如今物产本身产量已经不少,但时鲜,由于其短暂的时效性,仍然是“稀罕”货。当然随着现在网购愈发发达,即使不住在最接近产地的城市里,也得以能够第一时间享用到来自江浙一带春天特有的味道。

所谓“时鲜”,代表了多重含义。一是顾名思义的季节性,比如春笋,最好的可能也就只能吃上个十来天,看看菜场的价格变化就知道;又如明前茶、雨前茶,虽然包含一部分价格溢价和名声在外的成分,但也体现了采摘时间与茶叶品质之间的联系。其次是地理特征,不同于其他地区,往往很大一片地域的特色都很一致,江南地区跨一个地级市,口味就很不同,就像南方的方言一样,相邻市镇的语言都不一定通;因此也各地的风味原材料和成品菜式也往往带着非常具体的地名,例如“杭白菜”、“太湖莼菜”、“阳澄湖大闸蟹”、“洞庭碧螺春”、“长江刀鱼”等等不胜枚举;成品菜式则也有“西湖醋鱼”、“无锡排骨”、“湖州千张包”、“镇江肴肉”、“金陵盐水鸭”,即使是同一类食物,跨一个地方,便也有截然不同的特征,例如一样是小笼,南翔小笼、无锡小笼和苏州汤包,都有着高度辨识度,一样是糕团,崇明糕、苏州糕团、南浔橘红糕,也有着明显区别;另外一些虽然菜名不带有地方名称,但已经成为某个地方的代表,例如一提起松鼠鳜鱼便是苏州、提到汤圆便是宁波。这样一来,也催生了诸如“扬州早茶”这样更为抽象的饮食文化。再次,时令食物还带着风俗,例如青团,它的原料常年都可购得到,但每年只有这个时候才上市;又比如,也是一年四季都有。这样一来,这些小吃或是菜式,便成为种种既带有时令特征、又带有地域风采、还蕴含独特文化气息的食物了。(至于近几年来众人趋之若鹜的三虾面,个人觉得网红成分比较多)

这些时间、地点和民俗交织在一起,便形成了江南人士共享和特有的“人间四月天的味道”,令即使远在他乡的江南儿女,每年到这个时候,也会被唤起这种种的记忆。

淡中有旨

如今外面的餐馆八大菜系、异国菜肴也纷呈,其中尤以辛辣、麻辣、奶酪浓厚、生冷、新奇口味的烘焙和饮料等为特色的餐馆、饮品店最为热门。相信在疫情过去之后,这类饮食将恢复门庭若市。但比较少见到以“清淡”为主打的热门餐馆。可能这种味道,本来就不符合网红的气质,但倒是我的最爱。但也很有趣,中国的几道特别有名的菜式,倒是都以“清”和“淡”知名,如国宴菜“开水白菜”,如淮扬名菜“大煮干丝”,这些以清淡著称的名菜,却并不寡淡。不是水煮菜就是清淡,也不是“浓油赤酱”或“麻辣新香”就是不淡。一方面太多调味的辣味、酱油味、麻香等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但如果都是清水煮,也的确单调。而是如何通过烹饪方式、与之搭配的食材以及适当的调味,“吊”出某种食材最原初的味道,这正需要最深的功夫和标准很高的食材。要了解每种食材的特点、在不同烹饪方式和搭配下的味道变化,寻找与之match的搭档和烹饪方式、火候。

引用老子《道德经》中的“味无味”和“恬淡为上,胜而不美”以及后续衍生的庄子“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等观点,“味无味”不仅仅代表着“朴素”的饮食和“淡”的口味,更是指的食物的本质,与“无为”并不代表对事的无动于衷一般,而是指需要本着自然法则(在此表示食物的特性)而非刻意为之。这种“清淡”或是“朴素”不代表不能欣赏五色俱全的视觉体验或是五味俱全的味觉体验,而是指的其需呈现出的“和谐”意境和归于情景事物的本质,不会做作地去凸显某单一方面的表达(失去其自然平衡)或以浮夸花俏(如浓妆艳抹)而形成突兀凌乱的感观。

搭配有道

看似随性而无边界,却有着一种天赋在里面,哪些食材,应该怎么烹调,都仿佛深入人心,信手拈来,食客皆知。而中国菜在添加调味料时更注重手感,更是一种无法用刻板的“量化”来定义,更多的是灵感和天赋,当然现代在“标准化”和先进厨房设施的改进下,也越来越多的采用“计量”,对厨艺的要求也稍微降低了一点。

至于如何组合、烹调,一方面这是食品科学带给我们的知识,比如荤素搭配、有些食材吸油便适宜和肉类组合;或是淀粉性质适合作为勾芡等等;也有自身五官感觉形成的偏好,例如;但更重要因素,这些已经仿佛成为“思维定势”的菜谱,是有着共同生长环境的人们的文化记忆。虽然餐馆里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改良菜式”,出现了许多许多的新花样。但在百姓家中,似乎有很多已经成为“固定搭配”的菜式和菜谱,(也许家家户户的最终成品和具体操作步骤不同),但对某些菜式,有种共识,比如春天的马兰头,首先想到的便是与香干搭配;比如鱼片和木耳,那糟溜便是不言自明的方式;东北也有许多“小鸡炖蘑菇”、“土豆炖粉条”,都已经朗朗上口。对于非研究食品科学或历史的普通人而言,“为什么一定是这样组合?”这个问题,还一下子无法回答,但大家都知道是这样,不会随意去调换什么,这便是从小到大,形成的共同记忆。

 

无限创意

而尽管有着上述“通用记忆”但饮食依然是包罗万象、千变万化的。不同的摆盘、组合,使用不同的器皿,和工艺、心态等等。让本来就已经繁多的食材、调料、烹调,更生出千人千面的饮食创造和作品,大的来说形成了八大菜系,若再根据主食、鱼肉、素材、点心等分类,或是根据辛辣、咸鲜、酸甜等等,更加千变万化,给予无数色、香、味、型的体验。(这里要吐槽一下,西方的中国菜为何很苟且,往往他们的味道只有一种,所有的猪肉类菜无论名称叫啥,实际都是sweet and sour,全都是“伪糖醋”—— 带着茄汁味道的糖醋。)

更勿庸说,在不同的时间和场合,面对同一道食物或饮品,个人在当时的心理生理状态,引发的独特个人体验,(和个人体质不同带来的吸收度不同)。这样的“撮箕”文化,实在是远远超出“民以食为天”这仅仅体现了饮食作为基本需求的范畴,更是在脱离纯粹的温饱之后转向追逐生活文化趣味的享乐。

极致生活

以上种种,只是日常。不把下厨只当成一种家务活,不是工作忙碌的负担,而是调剂精神的的生活活动。也就能不经意达到“工匠精神”的状态,有耐心去追求完美、也能充分享受整个过程。宋朝的美学高峰,便来自对于生活的极致追求。

生活是什么?法国人说C’est la vie. 他们一开始是在何种情况下说出这句话的不得而知。而在现代语境里,往往当我们看到特别美好的景象或状态时,会发出这句感叹“啊,这就是生活!”其实东方文化中,也可以如此。生活不仅只有法国人在塞纳河边香颂中泡咖啡馆的浪漫姿态,也不一定是日本文化中那种“幽虚”但略显压抑局促的枯山水,更不会是去模仿英式下午茶那种“贵族”的形式。能够被感叹为“这就是生活”的方式不拘一格,也无需模仿,更无须“装”,厨房是生活、书房也是生活、菜场也是生活,至于如何布置在于个人的偏好,但是否成为个人生活的享受之地,更关键的是在于对待烹饪用心与否,能否潜心求学、或是否还能从农贸市场采购食材的琐事中体味“经济”的本初含义——经世济人。

“知行合一”在大部分情况下,被理解为人的道德思想和实际行为,但在此之外,个人是否真的把自己的生活与生命融合为一体,达到个人层面的思想和行为一致,则可能是他在社会身份中能否“知行合一”的前提。现代社会中,由于外部给予了太多的目标和“压迫”的节奏,不少人一边以各种手段和“搏命”追逐着“更好的生活”,一边却也许并不享受生活,当面临类似这次疫情期间、一切娱乐和繁华都归于平静之时,便仿佛陷入无聊和迷失,殊不知这哪怕是最平淡的一天,也是生命中不可重头再来的一天,也依然应当把它当作正常生活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也只有真正感悟生命、热爱生活,方能对人生的其他道理更为通透,并在身体力行中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情,因为无论是吃、住、行、或是工作、学习、与人的交流,都是生命和生活的组成部分,而不是互相抵触或矛盾的对立面。

Another Move

•2020年03月18日 • 发表评论

这个非同寻常的2020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却仿佛还未开始。就在这个节骨眼,我却又要换工作了。可能这次,都来不及properly和EP告别,因为特殊时期,大家都在家办公,很多同事,甚至至今还没当面见到过,再见可能就是farewell了。生活大概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往日天天见,却也可能,从某个契机或是瞬间开始,今后难得有交集。

和两年前相比,这次平静了很多。

一是家里人还比较支持,不像那时那么激烈。可能因为收入会好些,公司也比较大,地理位置也比较好。当然很重要的是,经过这次回到EP,他们可能也破灭了希望,并不会有太多的机会,那么,也是时候离开了。

同时,对未来的工作岗位,也有了更多了解,知道有更大的舞台可以去探索,而经过十年各个领域、各种背景的经验,海事和国际贸易乃至供应链,我希望终于找到一个有所发挥的场地。

当然,EP换了领导也是一种被动因素。以前沈总是拿我当自己人,在我当时离开前也聊很多,因此当时我更加百感交集一点。这次回来,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也隐隐感觉到公司也并没有对我有什么未来的规划。不过就拼命干活,好在也通过实际工作得到了很多以前不认识的人的认可,我想这种平地而起的“群众基础”也是价值,更有利于磨练。

而从去年开始,仿佛自己进入了放下很多事情的状态。自从三年半之前就一直隐约对风抱有好感,随着这一年多来的争争吵吵,一再失望,终于从不知不觉让自己放下了对他的一切好感。人的心理,还是需要时间和自我调节的。

最为根本,和我依然在努力的是让自己真正处于“怡然自乐”的状态,说到底,生活是主旋律,工作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份工作,经过这次疫情,倒是体会到了一种简单人生的快乐。大家都干不了什么,在家看书、写作、活动、把烹饪当作陶冶、养花,每一件事情都让本来看似无聊的日子变得快乐起来,而这些,平日里常常忽略。

说起这种“自得”,最近Will在写中国文化的美学结构,他的文字总让我有兴趣慢慢品,虽然不是一下子能看懂。也蛮巧的,这两个月读的书里最有体会的就是“学以为己”,也浏览了不少古代经典文学和历史教育理念,倒是和Will那些有不少共通。大概这就是所谓“偶然”和“必然”互为唯一。怎么说呢,如果从世俗角度,我祈愿我们能够共同做成功一些事情,毕竟相识五年,经历了很多的挫折,太不容易;但如果从我们共识的精神角度,是否获取“世俗意义”的成功,并非初衷要义,他在凌晨四点的思考、第一时间发给我阅读,以及探讨、挖掘和体味的过程,才是难能可贵和独一无二的生命体验,也发现,这种乐趣,真的有阻隔“疫情”恐慌的力量。

 

2020 依然相信

•2020年02月27日 • 发表评论

新冠病毒让2020的开头两个月,对所有人来说都尤为特殊,除去疫情本身,各个单位的工作也都被打乱节奏,尤其是春节后理应对着新计划大干一场的这个时间点,所有新年工作的安排、变化都在云端进行。在春节后的一个月,大家还在家云上班。

从春节前、也就是去英国之前,便开始寻找机会,这个月中倒也趁着这个机会接受了多次电话面试。如今应当拿到了Offer。一语成真。也许真的是复工后就要去辞职了。嗨,生活有时候就是那么出其不意。新工作从目前来看,我还是比较期待,可以说也是等待了蛮久,几年了吧。希望这是个合适且让我keep walking的地方。

其实除了这个职位之外,另外几个应该也蛮有希望,也发现了SME这个岗位正变得吃香,也许是因为在一个科技进步的世界里,更需要有人懂得人类语言、技术语言、全球议题和本地关怀吧。所幸这些正是我具备的,(可能也是唯一的擅长),以及始终保持着开放式refresh自己知识和思考的习惯,其实实在是出于个人爱好,也算是歪打正着。

每当被问到,对今后的职业规划如何?说实话,又有谁能确定呢。我只知道自己此刻所关注的是什么,希望世界有哪些进步,至于我个人,未来究竟做的是什么工作,其实并不知道、也不必知道。时代变化,会催生不同的机会,而人,也会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觉悟和能力。何况有时候,在前进的路上,当遇到过一些特别启蒙、特别闪亮的伙伴,将对自己产生莫大的影响和鼓舞。就像Will,想来我们又已经两年半未见到了,偶尔聊聊天,话题也是天南地北,思想交流很大程度上都靠他的那些落在笔上的文章,哪怕不再是当时我们面对面说得那些话题,但依然颇有共鸣。这些对我的启发,和对自己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如何与自己相处、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中都保持坚定自己的信念,足矣。

 

英格兰日常访问

•2020年02月20日 • 发表评论

这个不平凡的春节假期,和其他在家中宅了一个月的同胞相比,我算是很幸运。在去年春天就预订了今年春节去英国的机票,而出发之日正值疫情尚未“公开爆发”,尽管实质上已经比较严重。但我的旅程未受影响。之后的种种太多波折,甚至来不及去多回顾,光忙着抵抗疫情了。

希思罗机场对我来说就和黑洞似的,从10年前首次来这里,未能顺利被小伙伴接机开始,似乎就一直未能摆脱“接机”不顺这个怪圈。2016年预约的接机司机腿摔断了,换了个阿姨来的;当然这次没有太大问题,只是约好接机的Jon大叔车坏了,但他还是很周到,马上通知了他的朋友David代替他完成这趟任务。毕竟人生处处充满了意外和新的遇见,阴差阳错碰到的David这个非常典型的保守派大叔,在载着我从伦敦开往温彻斯特的一个多小时旅途中,也真是让我在正式开始旅程前,重温和体会了非常英国的英国人,这段车程中从天下大事到家长里短的对话,可能比整个旅程的其他游览经历都接近这个国度。

众所周知,天气的确是英国人绕不开的话题。“天气”真的有那么好聊吗?对他们来说显然是的。因为这个话题并不终止于“今天阴有时有阵雨”,对话是一种你来我往的行为,从今日的天气、聊到今年冬天的气候,从所处地点(伦敦)的天气、聊到上海的气候,进而扩展到全英国冬天最冷的是哪个郡、为什么英国冬天下雪少、为何和同纬度其他地区比英国的冬天不太冷、以及如果把世界地图平铺开来,和纽约同纬度的欧洲国家是哪里?而正在经历的暖冬和愈发变多的异常天气,又把话题引向全球气候变暖,等等。越来越体会到,所谓英国人爱聊天气,一方面是因为英国当地天气实在多变,20分钟前后、5英里开外就可能完全不同的天气景象,随时随地都可以拿起来聊一聊;更是因为这哪里是聊天气本身,分明是借天气的由头,考察彼此的知识储备并分享对更广泛话题的见解啊。well, this is Britain.

上一回到英国已经是2016年,当时刚刚脱欧投票结束,经过三年半之间的大戏起起落落,换了首相、谈判好多次,如今终于要敲响正式启动脱欧的钟声。所以自然免不了说起Brexit。从调侃爱尔兰到讽刺苏格兰,Many a true word is spoken in jest。David一看就是个平日里喜欢Politics的保守派英国人,但他说的那些为何投票脱欧的理由,的确和我们这些外国吃瓜群众一贯的理解不同。也许代表了那些南方地区百姓的意见,他们更多考虑的是,欧盟想要建立一个统一的管理、同一套法律、甚至军队等等,但并没有考虑成员各个国家在文化、发展程度上的迥异。之后读到了英国脱欧谈判代表David Frost在布鲁塞尔晚宴上的讲话,有着相似处(https://blogs.spectator.co.uk/2020/02/full-text-top-uk-brexit-negotiator-david-frost-on-his-plans-for-an-eu-trade-deal/ ) ,在那个讲话里,他表达了“英国人非常看重的是,每个国家的政治、法律等体系是根据自身历史沿袭(evolve)形成的,而不是为了统一而有一些“技术官僚”设计(design)出来的”。引用了Burke的话“The state,  was more of an organic creation, entwined with custom, of tradition and spirit.” “国家更多意义上是一个由自身风俗、传统和民族精神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有机体”。兼听则明,或许这是因为欧洲现代制度发展到了一个“太过标准化”的阶段,反而开始反思对本身文化的冲击。当然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烦恼,想起自己所处的环境,倒是受到几千年历史和文化思想根基的影响深远,要“标准化”非常艰难。

说到这里,眼前这个chauffeur已然不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或者如同不少英国的吃瓜中老年老百姓那么简单,瞅着他来做一趟接机的打扮:风衣皮鞋,粉红色的领带,开着顶配的捷豹,想来也是个富裕中产阶级。对此David也毫不避讳,说自己之前是在伦敦自己经营通信公司的Boss,只是近年来回到Andover这个小地方安家、开了个私人出租车公司,住着乡村小别墅。“想想真是难以置信吧,曾经是在伦敦雇佣了那么多人的老板,但现在只是个出租车司机。”笑。充分理解,我说那只是个人选择和偏好,没有哪一种更好。这里的生活更安静。

但对年轻人来说,这些乡村的确在衰败、的确过于没有活力,虽然英国政府也在振兴乡镇,但从这些年来看,仍然没有太快的起色,好山好水好风景,就是没有人。之后的两天,当我来到怀特岛,这种体会更深。从码头到各个岛上的镇,公交沿路停靠上下车、街道上行走的,大部分是老年人,也可想这些村镇缺乏新的经济活力、但因为依靠老牌资本主义财富积累,生活仍然能维持还不错的水平和福利。David有个还在读中学的女儿,我问他在她毕业后,会选择去伦敦还是会留在汉普郡?他说那更多的取决于女儿自己的选择,没有什么要求。是吧,本土有更多熟悉的风景和安静的生活、当然没有伦敦的繁华;但伦敦有太多的光怪陆离和大城市的焦虑压力。在两边的生活条件差不多的条件下,其实只是个人偏好。国内的北上广深也有类似情况,压力很大,乡村则空心化。只是我们这边不同的是,有大量的乡村、城镇乃至三线城市的基础设施和物质条件、医疗教育资源无法和大城市相比,差距仍然很明显,因此会造成特别的两极端。各个地区平衡发展、吸引人才分散在各个地域真的太难却太必要了。

沿路看到了曾经居住将近一年的Andover,我说这边的商店关闭了不少啊。想起国内的实体店也是一片萧条,于是想想莫非英国也是因为网络购物带来的冲击。只是部分原因。对此,David提出了他女儿身上看到的特点,一个隐藏但很重要、在国内同样可发现的原因是,是“partly because the young generation have different life-style”,年轻一代的购物、消费观念和之前不同,有些东西我们并不追求“长期使用和拥有”,也不追求“一定要贵的”,而是新鲜感、带给个人的实时体验感,是如今新一代更加感兴趣的,想来这也是“网红直播”、KOL带货兴起的原因。“过去我们总为自己设定目标,比如大学之后要买车、工作几年后就买房,但现在的年轻人,并不追求这些”,这也许来自年轻人自小就丰衣足食、已经不给自己设定生活那个“里程碑”,也不再有“存钱去达成某个目标”的执念,更多的是享受当下的体验,结合目前国内看到的报道,90后平均负债水平达到12万、超前消费成为95后中的主流,这已经不仅是一个金融现象,而是一种观念和文化的变化,也反过来对社会消费和经济带来了影响。

连锁商店、超市的式微从平时的快消行业财报中就略知一二,几乎所有的大型连锁商店都在亏损;此次也在大街小巷的景象中可见,但这次走过了多个中小型城镇(逛了很多街),倒是有一个发现,就是虽然那些传统英国超市巨头连锁经营不佳,但一个名为Co-Op的连锁超市倒是比前些年多了很多,可以用“转角遇到Co-Op”来形容。查阅了一下新闻,果然2019年Co-Op在英国全境新开了100家门店,而什么是Co-Op?它的全称叫做Co-Operative, 售卖品类以食物、日用品为主,特色是新鲜的蔬菜水果、奶制品等等,价格也适中。虽然同样是超市,虽然门店上都统一挂着Co-Op,但Co-Op其实有着和其他商超截然不同的经营结构,从名称上可以看出它并非某个独立的公司或集团,而是由自愿参与的个人和团体形成的协会性质的组织,也就是“供销合作社”,为加入的成员共同拥有和管理,其初始是由农民、养殖场主等组成的,通过提供自家产出的农产品、获取经济回报。更广义上,这也是包容性商业(inclusive business)的一种模式,即用良性的方式,把平日与现代社会相对割裂、处于生活水平较低的人群,纳入到经济的价值链中,当然在我国,就叫做“精准扶贫”。 可见,脱贫并非只针对欠发达地区,而是一个全世界各国都面临的、尽管程度不同的议题。

距离第一次踏上英国十年后,看到并未太多改变的风景、同一个出租车呼号、守旧的小镇咖啡馆里的人依然爱看报纸、走在熟悉的街道,却有了更多的视角,便是为何小岛走不厌的理由,也是,时间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