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蟹寄居地

老娘舅终于还是去世了.

9.12日,那天晚上真的很混乱,在上海的我们,接听了无数个苏州护理院的,上海亲戚的电话,一向很有主张的爸爸也开始犹豫不定,开着车还要不断应付各方面的反应,作出决定.于是整个中秋节小长假,也就只能忙着在上海和苏州两地之间奔波处理后事了.

而事实上,老娘舅不是爸爸一个人的,他是奶奶的弟弟,与爸爸和他有类似亲戚关系的小辈,其实不少,而且要说工作的忙碌程度,没有一个人比的上爸爸,可是,多年来,只有爸爸一个,会不间断去关心这个脾气又倔强的孤老头,去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觉得总要有人去管.

这一次,算是最后一次了吧.

因为爸爸一直去苏州探望办事,我也时时听说老娘舅的近况,并且我也是这一代小辈中去看望老娘舅最多的,特别是这几年从高中到大学,每年至少一次的探望,却总是很叹息,因为每况愈下的健康水平和生活质量,有的时候让我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尽管对老舅公并不是那么熟悉,也谈不上什么亲戚感情,但即使不把他当作一个亲人来看待,还是会觉得很感叹,人的生活差异竟会这么大.很难想象在今天,在苏州这样一个还是挺发达的地方,还会有象他生活地如此凄凉者.

99年春节去苏州的是时候,妹妹看到老娘舅的生活条件,已经说"舅公很作孽的";但那时侯,和后来相比,真的已经算是很好的状况了.之后,就是从可以出去喝喝茶遛遛鸟到只能很慢的走到街口,后来更是无法出门,乃至虽不情愿却屡次病危被送到医院; 从每天宁可不吃饭也要抽2包香烟,到近几次去看望根本连烟都无力抽……这么多年中的生活究竟有多少艰难,是一言难尽的,应该也只有老娘舅自己才知道的.  特别是8.9最后一次见到,从护理病房的窗口望进去,已经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了,这难道还是活生生的人吗? 顿时鼻子开始发酸了. 其实当时,我看着我们带去的牛奶,蛋糕,我已经很怀疑,处于那样状况的老娘舅,能不能撑到把这些东西吃完? 只不过不敢也不愿去想而已.

最后的追悼会,据说一共只有7个人参加. 没有悼词,没有答词,似乎如此简陋的追悼会还没有见过.可以想象,场面实在是很冷清很惨淡.其实这时候的场面如何,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在之前的几年,在他住在王洗马巷的时候,如果不那么倔强,如果肯早点进入养老院,如果可以被给予除爸爸之外更多的关心,生活应该不至于如此艰难,没有乐趣.因为其实到他去世,都说不上有什么大病,只是衰竭,只是油尽灯枯,而这个,和多年的极端差劲的生活质量不无关系.

一直以来,大家都觉得他是个"讨手脚"的人,也总是觉得爸爸是多管闲事,吃力不讨好. 况且,呵呵,老娘舅根本没有财产可言: 爸爸忙进忙出把他的老房子借掉,房租几百块钱贴补护理院大概还不够; 今天在算,要等丧葬费下来,然后差不多可以把我们垫进去的钱补回来… 所以其实吧,的确很吃力的,也的确是不讨好的; 不过只有一个理由,当眼看着一个人生最后阶段的老人,慢慢衰亡;当看着当一个和自己还是有血缘关系的老人,生活的境遇和常人如此天差地别, 是无法熟视无睹的.  所以尽管不是那么个乐善好施之人,尽管自己家也并不富裕到可以救济别人,却依然支持.因为只要尽那么点对我们而言无伤大雅的微薄之力,却足以让老娘舅的生活"滋润"好一阵子;虽然最后的日子,我们的帮助也无济于事了,但我想我们没有遗憾,也对得起老娘舅了. 我们不是天使,也不是菩萨,没有精力和能力去帮助更多,能让他太平地走完,的确已经是最大的欣慰了.

在我8.9最后一次看到老娘舅的时候,和他同住一室的几个老头看到我们,就对爸爸说"你就是小弟啊,他晚上老叫你的…"  听了有点感动,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使在老娘舅最后的阶段神志不清,讲话也讲不清楚,然而多年来对自己好的人,下意识里依然记着.

去苏州,十之八九是去探望老人,作为苏州人好象也没有好好都玩过,而且每次都是严寒酷暑的季节;现在3个孤老兄弟一个个都送走了,也许今后去苏州的心情可以不那么沉重,也不那么急着办事.但尽管没有了这个牵挂,相信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每每想到,还是会有点心酸和感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