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望来路的时候
快要到9.1了,这除了是个开学的日子,也是我进入职场工作整整十年的纪念里程碑。回望这十年,每一步都有记录,痕迹都清晰可见。
其实不能说“茫茫来路,走得辛苦”,因为自觉每一段路,都很幸运;但毕竟也付出了不少,可能从外人看来,的确是辛苦的吧。其实如今也不免忧虑,当环境较之十年前更为复杂、工作的特点不断变化、思考的方面更多,未来究竟在哪里仿佛也成了挥之不去又无解的问题;可这已不同于刚走出校门时的茫然,当放平心态,更专注眼前的每一件事。
当然也会有遗憾,如今回头看,在很多阶段,尤其是在川宁时期的那些工作,如果是放在如今,可能处理起来会有更成熟的方式。比如SAP实施时候,多从更长远的角度去考虑,比如在做Procurement时候,多挖掘一些眼下工作背后的意义,比如在销售部门有几乎给GM提建议,把“茶”在中国的文化元素融入,等等等等。但可能人生就是这样,那时候也并没有那么多的经历和知识;仿佛就和谈恋爱一样,往往遇见那个与你最契合、最深爱的人之时,却并不够成熟。
当然从金钱角度衡量,也不算赚得特别多。和付出可能不能成正比;不过本来,“收入”作为当下最显性的指标,的确取决于所在的行业、职位性质和个人性格。我也自认并不那么要,不会为了多赚钱改变自己,所以也只能这样。所谓的“社会地位”也一般,从事商业服务的,毕竟不可能获得如同人民教师、公务员、医生等职业那般模范名望和高尚歌颂,但抛开这些,从事任何一个职业,只要是专注专业的,并无高下之分。我也从未想过为了那些所谓的”名声“,去羡慕别人。反而始终干一行投入一行。专注但不执念。可以说热爱每一日的工作,却并不会固守某一个工作。毕竟,这十年来,血里带风已经从戏言成为标签,仿佛真的有那么个惯性,我从未主动选择,却屡屡成为履历变迁最多的那个。
可能是因为这样,十年这不算太久的职业生涯里,却已经经历了很多人多年都不一定能体验的多项工作性质和行业,跨越的幅度还是挺大的。但尽管如此,没有变的首先便是天生的淡定,或是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再者,仔细想想,这些工作之间的”跨越“而非跳跃,是因为屡屡回顾,我仍能从每一个阶段中,获得对当下的启迪;仍能在遇到新发现时,回想起曾经做过的某些工作。甚至可以说是紧密地交叉,只不过是我个人换了角色,也挺有趣。分身之术一般,能在不同的角度查看同一种事情,站在不同的立场,处于不同的时间点。
另一个特征,便是单打独斗。从ABF在国内第一次招收管培,到EP作为本地企业首次有国际项目——新组建团队的需要,到德鲁里在国内供应链分支的第一个分析师,再到如今IHS海事在国内的第一个行业专家。一路走来,不自觉地都出现了作为“唯一”的那个角色。很多时候,没有前人经验可参考,所幸我都尚能把自己做出的工作,成为被公司认可的对本职的定义。在阿华田工厂,还比较稚嫩的投料计算,也让生产车间的计划沿袭使用;在SAP期间,前一个月还什么都不懂,下一个月就已然要成为所有其他用户的支柱;在亚太时候,做着没人愿意做的“小巴辣子”发邮件、啃材料活儿,竟然也被几位专家称赞,我自己都觉得只是举手之劳和微薄之力;如今也算是行业专家,即使这是美国人的吹捧之言。但无论如何,回头来看,这些都是十年里,我最感慨和欣慰的地方,即不断探索、延伸个人能力的边界,不去多想前人的条条框框。
走出校门后,大家都会变。于是,许多人渐渐地也会走入社会那种功名利禄的追逐之中。经过了几份工作,也能感觉到即使是青葱岁月下熟识的伙伴,也不免世俗的势利。所幸,这些人往往在学校时期,也已经表现出了这种潜质,因此也并非深交之友。在ABF的时期,可能是因为经常能出国,可能是因为抬头挂了当年还非常高高在上的管理培训生,也可能是因为公司的产品Twining茶在茶叶界还比较高端、也是比较“实用”,无论是自己喝茶还是送礼等等,所以那段工作被周围伙伴们关心的程度很高。之后来到了国企,尽管EP员工们自己带着一种荣耀感,但在那段时间,我已然从一个周围人眼里“高大上”的代表,变成一个在国企内卷的体制内人士;但在EP人的眼里,又好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海归”、一个做了一个不知是什么项目但就是“国际化”的代表。那是很痛苦、心理落差极大的时期,尤其是在那之前的一年,还过着在英国南部乡村神仙般的日子,带着对过去不久日子的回味留恋、和对现实里油腻的茫然失望,至今心有余悸,不知是如何走出来的。好在,之后一段EP的业务工作,虽然琐碎,倒是真正学到一些实际的东西,不再“飘忽”,即使是每天接着劈头盖脸的客户电话、回着没头没脑的邮件,却非常的真实。这时候,都已经过了七八年的工作,也不会去惆怅旁人眼中的印象,其他人也纷纷进入了新的人生阶段,无暇来多管和他们没有交集的人了。
如果说完全不在乎别人、同伴眼里的看法,那也不是事实,毕竟人都想往“高处”,或者说是自己认可的地方走。但好在我也不是那种活在别人眼光里的人,可能天生有着坚韧而高冷的品质,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的确没很多朋友,但另一方面,也能免疫周围的杂音。而经过这几多年,也终于完全不再理会别人的看法,只投入我关注、我感兴趣的人和事。
十年之际,风云变幻。其实我也不知道下一个十年会如何,有很多想象和想做的事情,虽然都不太成熟。内心也清楚,在汉普郡的那段孤独而自由的岁月,可能已经是整个人生的白月光,回不去、再也无法企及、却从此照亮了每一个黑暗的日子。
所以我感同身受风风的痛苦和焦虑,深知对于我们这样个性的人而言,什么是最看重、什么是无法忍受的。希望同行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希望有朝一日在那西南海岸的风中,回顾往昔。
